• 2005-12-16

    我家阿大成了下半身被割动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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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最后还是决定去赛佳,虽然从南三环跑到西三环是多么的遥远,但终生大事,如果在这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上更加对不起他,良心会很不安。
    寒风冽冽,我们在家抓阿大。似乎预感到我们这次出门要拉上他,叶公好龙的刘阿大,虽然平时时常流露出对外面天空无限向往的深情,但这个时候却满屋子躲着我们。
    逮住阿大,他爹把他塞进了羽绒服里,小阿大好紧张。一紧张就恢复到小时候的记忆,那个时候他老以为自己是只鹦鹉。喜欢爬到人肩膀上,陪你一起看看电脑,或者打个瞌睡什么的。现在刘小阿大也好紧张,于是勾着他爹的红毛衣继续假扮鹦鹉,趴在了他爹的肩膀上——和去年一样的红毛衣,不过去年他不到一斤,现在差不多11斤。
    寒风冽冽,在家里耀武扬威的刘阿大一出门就意识到了,这已经不是他的江湖了。所以小爪子格外紧紧地抓住他爹,生怕他爹没把他抱紧让他掉了下来。
    打车,去赛佳。我们熟记了网上推荐的赛佳著名剪刀手的姓名,初步打算找尹大夫。
    到了赛佳,他爹拉开羽绒服拉链,阿大探出脑袋来,亲爱的赛佳某前台大妈立刻奉上吉言:”好漂亮的猫。“
    这让我相信了赛佳的人民真的有一颗善良的心,其实阿大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山东大白猫——据说长猫和白猫都是强势基因,只要有这个血统,多数都能顽固的遗传下去,君不见流浪猫里有太多的长毛白猫。
    但赛佳的前台大妈脸上的慈祥让我相信,她夸奖我家阿大的美貌真的是由衷而发。虽然在我们旁边,有3只美丽的英短在打吊针。
    赛佳前台大妈看着他爹从衣服里掏出整个阿大,说“这猫个儿真大。”
    阿大说:“我可是一直山东大白猫。“
    尹大夫在做手术,转向兵器谱上也有上榜的陈大夫。
    唰唰唰。陈大夫迅速开出了处方,共100。带着阿大去交钱并打麻针。
    护士姐姐给阿大套上了伊丽莎白圈,其实私底下,我觉得我家阿大带着伊丽莎白圈的时候格外美貌,格外雄伟,因为多出来的那个圈子,让他看上去不仅仅像一只山东大白猫,还像一只山东小白狮子。当然,阿大不会认同我的意见。
    我负责前爪,他爹负责后爪,护士姐姐一心一意负责打针。我们问:”麻醉什么时候能起作用?“
    护士姐姐说:“很快很快,一会会儿。”
    过了一会,我们又问:“麻药什么时候起作用?“
    护士姐姐说:“可能还需要再一会会儿。“
    又过了一会,我们又问:“麻药什么时候起作用?“
    护士姐姐说:“这个,可说不好。你们家猫个儿大,可能起作用的速度也慢一点。“
    阿大听完很满意,决定要开始晕了。
    一开始腿开始软。东歪西斜的,然后趴了下来,趴成一长条。
    开始流鼻涕,流了好长一道鼻涕。
    眼睛开始呆滞。
    我们叫他:“阿大阿大“
    他努力的摇了摇尾巴。
    我们再叫:“阿大阿大“。
    终于没有办法再摇尾巴了。
    医生把阿大抱走了,眼睛睁着却无法看见我们的阿大。虽然这不是死亡,但仍然让我难受。
    再见到阿大的时候,他全身僵硬,眼睛如蓝宝石一样蓝,瞳孔很大,但什么也看不见,不会转眼,也看不见我们。
    硬邦邦的刘阿大,后面有血,眼睛无辜的睁着闭不上。他醒来会不会意识到自己少了什么?
    我无法去探讨做绝育手术对动物来说,是好或者不好。生命从此失去一个重要的因素,没有小蛋蛋,没有性。人类以自己的智慧和自私为动物做选择,但这样的选择对动物来说,是他们想要得么?人类可以冠冕堂皇的说——这样的选择对他们的健康有好处。但你为自己选择人生的标准,是只做对的事情,还是我选择构成我生命的一切,包括伤害?如果让阿大选择,他会选择有性高潮的10岁生命,还是没有性的15岁生命?
    人类说:为了一次完美的性高潮,我情愿少活一年。
    不要以为动物没有能力享受性,不要以为动物的性只是为了繁衍,而并非快感本身。
    我以我的智慧和自私为他做选择,因为这样的一个选择能够让我们更和谐——但这样的选择牺牲了他的权利而对我来说并没有,动物必须为人让步——流浪猫是另外一个借口,让猫失去了野外生存能力的是人类,让猫只懂得向人类乞讨的是人类。
    但人类以为是自己的善良。
    我选择了阿大,并选择为他手术。这不是一个会让我反悔的决定,只是在这个决定作出的过程中,我看见了自己的自私。
    抱着他上了车,无辜的蓝眼睛一动不动的睁着。花园桥。公主坟。刘家窑。我们从西三环把阿大带回了家。
    将它放在床上,开了电热毯。
    慢慢的,他开始从麻药中恢复。耳朵能轻微的抽动了,滴眼药水的时候眼睛会眨了。开始翻身了。
    意识清醒大半的时候,身体还很软弱。
    所以想呕吐的时候,他努力的让自己滚到了地上,一到地上,就呕出了黄色的胃液。
    身体再恢复一点的时候,就忍不住要东走西走,走了几步,后腿就没有力量,一瘫,就倒在了地上。
    但还是想走,我们走哪跟到哪。又想跳到我们膝盖上,结果跳不上来,一软,就跌了。
    恢复得很快,再过2个小时,就基本恢复正常,只是闷闷的,不叫,闷闷的,走来走去,趴着,蜷着,躺着。
    又爬到他爹的背上,他爹弓着腰,弯着身子背着他来来去去。
    或许对阿大来说,他所知道的是:有些什么事情发生了,却不太明白这件事情的具体和意义。
    他所知道的是:他受到了伤害,但无法理解这伤害的本身,所以只好更加信任,更加亲近他可以信任的我们。
    不叫,只是寸步不离的粘着。
    我们几乎献媚般的,给他吃完妙鲜包,吃黑罐。
    阿大或许觉得很幸福,他是一只无肉不欢的小猫。
    所谓动物的幸福,就是人说很幸福,就很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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